大批客户集中退保，保险公司损失惨重，是什么造成了这一结果？随着64名犯罪嫌疑人因涉嫌诈骗罪被提起公诉，此事有了头绪。2020年12月至2021年2月，已有43名被告人获判，目前该案还在进一步审理中。
集中退保事件乍现
颇多巧合之处令人生疑
2020年4月，上海某保险经纪公司员工张女士报案称，其公司发现有客户集中投诉退保。对于这次集中退保事件，张女士说，公司怀疑可能是社会人员伙同公司内部人员通过恶意退保的方式骗取保险佣金。
张女士所在的经纪公司，主营保险中介业务，即通过给各大保险公司介绍客户，帮其销售保险产品，从中赚取佣金。2020年3月的一天，该经纪公司接到一家保险公司的通知，称他们之前介绍投保的15位客户投诉称，他们被误导购买了保险产品，现在要求全额退款。本着对客户负责的态度，保险公司退还了这15位客户的全额保费，但另一边，支付给经纪团队的佣金却无法要回，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但保险公司及经纪公司事后发现，这次集中退保事件有颇多“巧合”之处：首先，这15个客户的投保时间非常集中；其次，集中投保的是三款保费很高的高端保险产品，平时销量很小；另外，退保时说辞高度一致——是经纪公司的业务员误导了他们，所以要求退保退款，但无一人说得清销售过程。
很快经纪公司又发现，负责这15个客户的两名业务员属于挂靠在该公司的余某经纪团队，这一下子唤起了张女士的回忆。她还记得，当初保险公司和经纪公司都询问过余某，是如何在短时间内销售了这么多高端保单，余某当时声称是因为他的一位“王姓朋友”手里有高端客户。2019年12月，余某带着这位朋友与公司签署了合作协议。之后，每每做成生意，经纪公司都会将佣金转给余某，由其分配给这位“王姓朋友”。
集中退保事件发生后，面对经纪公司的询问，余某的“王姓朋友”简单敷衍之后便失去联络，而余某则表示业务都是他朋友做的。但是公司很快发现，余某并不如他自己所说那般“无辜”。涉事业务员所在经纪团队销售的保单，除了上述的15个客户，另有10余个客户也在投诉要求退保，同时余某手底下其他团队负责的保单也有近20个客户退保。
因而保险公司及经纪公司怀疑，这次集体退保事件另有玄机，余某及其团队可能存在勾结所谓的“客户”骗取公司佣金的行为。
诈骗保险佣金的犯罪链条
犯罪同伙都是熟人
警方经过侦查，一条诈骗保险佣金的犯罪链条逐渐展露出全貌。其中，有人负责整体谋划，有人负责具体操作，有人提供资金，有人提供身份信息和账户，有人负责充当投保人。2020年5月，经过侦查，警方在上海、江苏、安徽等地抓获犯罪嫌疑人余某等数十人。
经查，余某与黄某等人合谋，指使雍某等众多虚假投保人通过经纪公司购买保险，待拿到首年保险佣金后，便让虚假投保人虚构业务员误导投保的事实，进行恶意投诉退保，并获全额退保。另有马某、雷某等人利用自己或向他人借用的银行账户，对涉案赃款实施接受或者转移分配。除此之外，经纪公司员工陶某在明知余某等人诈骗保险佣金的情况下，仍然帮助其进行保险佣金结算业务。至于余某那位“王姓朋友”，实则是其妻弟陈某。
上海市浦东新区检察院审查后认为，余某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指使他人虚假投保、恶意退保的方式，骗取保险机构业务佣金，已构成诈骗罪。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虚假保险投保人在无真实投保意愿及需求的情况下，向保险公司虚假投保，骗取首年保险佣金后，又实施恶意退保投诉的行为，同样构成诈骗罪。
2020年6月起，上海市浦东新区检察院以涉嫌诈骗罪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85人，后又追捕31人。2020年11月，余某等首批64名犯罪嫌疑人被提起公诉。
承办检察官介绍，本案涉案人员之间不乏亲密关系：夫妻、母女、亲戚、朋友、同事，几乎是一条由熟人关系网发展起来的犯罪链条。经过深挖细掘，办案人员发现该案已经涉及到三家保险公司。
行业潜规则反噬行业
保险行业也要上保险
在案件办理过程中，承办检察官多次提审涉案人员，详细了解案件细节，并数次走访调研涉案企业，挖掘背后的问题。
检察官发现，对于频繁出现的高额保单，保险公司和经纪公司未尽到审核义务，这从侧面反映了公司经营理念上的偏差，唯业绩至上。此外，经纪团队合约代签、员工入职合同代签等情况十分常见。正因如此，余某等人才滋生出更多野心，他们安排他人利用假身份入职或者挂靠保险经纪公司，加入保险经纪团队，以便操作虚假投保事宜。“其实只要公司稍加甄别核实，便可以察觉。”检察官说。
在这起保险佣金诈骗案起诉之时，浦东新区检察院向涉案的保险公司和保险经纪公司制发了检察建议并举行公开宣告。涉案公司均表示将根据检察建议书的内容，尽快整改落实，完善公司制度，进行从业人员背景调查，清查利用假身份挂靠的人员，加强投保人信息识别和非正常退保风险提示，树立良好的企业形象，为保险行业健康发展夯实基础。
“目前，我们已经进行了整顿和改正，使得公司按照更加合规的方向发展。”近日，承办检察官回访涉案公司时对方表示。
（制图：吴美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