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鹏  |  电话通知到案一律认定自首吗？

一、概念厘清：电话通知不属于口头传唤

（一）法定传唤类型：书面传唤与口头传唤——有且只有2种法定方式

从上述规定可知，传唤包括书面传唤和口头传唤两种类型。其中书面传唤要求侦查人员向犯罪嫌疑人出示传唤证和人民警察证，口头传唤适用于在现场发现的犯罪嫌疑人，且需要向犯罪嫌疑人出示工作证件。因此，不论是书面传唤还是口头传唤都具有当面性，都属于当面传唤。

（二）电话通知不属于口头传唤——“便利+非法定方式”

司法实践中，对于某些情节较为轻微的轻刑案件，为节约执法成本，公安机关在怀疑某人有作案嫌疑或者已经确定某人就是犯罪嫌疑人后，会采取电话通知的方式，要求嫌疑人到公安机关配合侦查。对于这种电话通知的方式，部分公安机关和法院会使用“电话传唤”的说法，并将其归入口头传唤（笔者在权威数据库检索统计分析发现：以“电话传唤”为关键词，案件类型选择“刑事案件”，共检索到79421份判决书，足见“电话传唤”这一概念在实践中的广泛运用）。此外，刑事审判参考2005第4集王春明盗窃案[第354号]中指出“犯罪嫌疑人被公安机关口头或电话传唤后直接到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应当认定为自首”，也体现出将电话通知与电话传唤、口头传唤混用的情况。

如前所述，口头传唤适用于在现场发现的犯罪嫌疑人，且需要向犯罪嫌疑人出示工作证件，具有当面性，因此电话通知不属于口头传唤，也即并不存在“电话传唤”这一传唤方式。电话通知只是实践中自发产生的侦查人员为实现犯罪嫌疑人到案的一种方式，并未在刑事法律中予以规定。

二、电话通知到案的实践考察：一般应认定为自动投案

虽然最高人民法院早已于2005年通过案例指导方式明确了电话通知到案的情形属于自动投案（参见刑事审判参考2005年第4集王春明盗窃案[第354号]），但在实践中少数法院仍对电话通知到案成立自动投案设置了部分障碍，其中最为常见的是以侦查机关已经掌握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作为自动投案的阻却理由，笔者经数据统计分析后，归纳列举部分典型案例如下表：

上述法院的观点可提炼为如下逻辑模型：如果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犯罪事实，犯罪嫌疑人只有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的才属于自动投案，经电话通知后到案的不属于自动投案，不能认定为自首。

但是笔者认为这属于实践“异化”+“违法”执法病灶和盲区，应依法纠正此误区：根据立法实质精神，笔者认为我国自首的法定构成要件：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与办案机关是否掌握犯罪事实无关。具体论证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根据该规定，自首可以分为一般自首和特殊自首。一般自首的充要条件是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与公安机关是否已经掌握犯罪事实无关；而特殊自首是指被控制人身自由的当事人主动交代公安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他罪行。也就是说，公安机关是否已经掌握了犯罪事实这一要件是针对特殊自首的，而非一般自首。只有在判断特殊自首时，才需要考虑公安机关是否已经掌握相关犯罪事实。因此，笔者认为虽然公安机关已经掌握了相关犯罪事实，即使电话通知到案，亦应依法认定为一般自首。

三、原则之例外：探寻救赎的曙光与稻草

世间万事，有原则必有例外。虽然电话通知到案一般应认定为自动投案，但也有例外情况（这也就是为何很多家属觉得自己同样是电话被通知到案为何比张三判的重，病根儿在这里）。例如，若公安机关电话通知时，犯罪嫌疑人不自知犯罪（茫然无知）或公安机关以其他理由欺骗犯罪嫌疑人到案的（即诱捕），因犯罪嫌疑人缺乏意志的自愿性，实践中一般不认定为自动投案（此时需要专业的辩护律师精准、全面论证分析）。对此，笔者归纳模型为：嫌疑人不知道自己犯罪+电话通知到案（公安掌握线索）=不成立自首（缺乏主观上的自愿性）……

概言之，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每个案件都具有其特殊性，每个案件都是他人的鲜活的人生，都需要辩护律师彻夜挑灯夜战、秋毫探究、周延论证。换言之，类案仅具有参考价值，但没有比较的意义，不断论证、分析、建构、推翻自我再建构，方能探寻到救赎的曙光与突破口。

文章来源：守静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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